📖 全文 · 第十七章
陈屿的问题
Chen Yu's Questions
我发出那句「我不是顾夏」之后,整整两天,死信档案是空的。
我告诉自己,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——一个人满怀希望地对着虚空说话,忽然被告知虚空那头是个陌生人,换了谁,大概都需要时间消化,甚至,很可能,从此就此打住,再也不写了。
第三天晚上,档案更新了。
「你不是顾夏,」他写,字里行间的情绪比之前任何一封都更绷紧,「那你是谁?你从哪知道她写给我的话?你有什么权限,看到本该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东西?」
我盯着这几个问题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,心口发紧。这是他第一次,用"质问",而不是"倾诉"的语气写信——而这,恰恰是我最不该、也最没法用一句克制的客服用语敷衍过去的时刻。
我斟酌了很久,回:
「我是『代发』的一名编辑。你收到顾夏那条消息,是我经手润色、核实、发送的——这是我的本职工作,也是你签署协议时,公司流程里公开告知过的部分。但你写回来的这些信,按公司规定,我本不该看到,更不该回复——我看了,也回复了,这两件事,都是我违反规定做的。」
我停顿了很久,接着写:
「我没有权限告诉你更多——不是不想说,是这个身份,超出了我能对你透露的边界。我只能告诉你,我不是在利用职务,窥探你的隐私取乐;我是……读完那条草稿的那一刻,没法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读到。」
发出去之后,我盯着屏幕,手心全是汗。这一次,我没有把手悬在半空太久——我说不上更有把握,只是清楚地知道,继续犹豫,只会让这场本就建立在违规之上的对话,多添一层虚伪。
他的回复来得很快,快到我怀疑他是不是一直守在手机旁。
「所以你违反公司规定,」他写,「看了不该看的信,又违反公司规定,回了不该回的话。为什么?」
这个问题,问得又直又准,我第一次没法用职业身份来挡。
我想了很久,最后写下的是这样一句:
「因为你说,你把顾夏路过的冰室拍了照片,手指按到的是收藏,不是发送——因为你已经没有能发送的对象了。我读到这句话的时候,忽然意识到,我自己手机里,也有一条存了四年、一直没按发送的话。我大概是……见不得另一个人,也困在同一种沉默里。」
这段话,我写完自己都愣住了——这是我入职以来,第一次,在任何一个场合,把自己那条搁置四年的草稿,坦白给一个活人听,哪怕对方,只是一个我从未真正见过面的陌生人。
死信档案安静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,这段过于私人的坦白,把他彻底吓退了。
十分钟后,他回了一句:
「那你发了吗?」
他问,权限、隐私、为什么——每个问题都像一记敲门。
我第一次没有用职业身份去挡门,而是老老实实地开了一条缝,让他看见,门后面站着的,也是一个没能发出去话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