📖 全文 · 第二十二章
误会
A Misunderstanding
拆解评估终于进入实操阶段的前两天,我跟公司总部,开了一通不太愉快的电话会议。
「馆方那边,既然愿意暂缓处置,」我们部门老大在电话里说,「你就顺势,帮公司争取一下——如果字典里真有那批信件,涉及一段跨国历史,市场话题度会很高,我们可以谈,联合展出或者独家报道权,对公司,对你个人,都是加分项。」
我含糊地应了几声,没有当场答应,却也没有明确拒绝——这通电话,我下意识地,没有第一时间告诉 Daan。
第二天,他从馆长那里,听说了拍卖行方面,私下接触过一家财经媒体,探问「独家报道权」的事,脸色,一下子沉了下来。
「你们公司,想拿这件事,做新闻?」他找到我,语气,是我认识他以来,最冷的一次。
「我没答应,」我解释,「只是,老板提了一句,我还没决定怎么回复。」
「那你为什么,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?」他追问,「这批信件,一旦真的存在,涉及的是一段私人历史,不是你们公司,可以随意拿来做营销的素材。」
「我没打算把它做成营销,」我也有点急了,「我只是,还没想好,怎么在『保护隐私』和『公司的合理商业诉求』之间,找平衡——这本来就需要时间。」
「时间?」他反问,「沈时,这是你曾外祖母的私事,不是一份可以慢慢权衡的商业提案。」
争执到最后,他只是,推了推眼镜,说了句「我需要一点时间,把这件事,想清楚」,转身,回了自己的工位——那背影,比任何一句重话,都更让人堵得慌。
我们俩,第一次,真正意义上,吵了起来——没有摔门,没有恶语相向,只是,各自坚持着自己的立场,谁都不肯,先退一步。他觉得我把私事,混进了公事的算计;我觉得他把我,想得太天真,不理解拍卖行这个行当,本就是,商业与情感,反复拉扯的地方。
那天之后,我们俩,连着两天,只在工作层面,礼貌地,交流必要的信息,别的,一句多余的话,都没有——不是冷战式的赌气,是那种,成年人之间,更沉默、更沉重的搁置:谁都清楚,问题没解决,可谁,也没准备好,先开口。
我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,翻着曾外祖母的日记,翻到那句「莱顿的雨,常是这般,来时不打招呼,去时也不打招呼」,忽然,苦笑了一下——原来,连吵架,这座城市,都要,搭配着这句,谶语一般的话。
我给 Daan 发了条消息,删了又写,写了又删,最后,只留下最简单的一句:「明天,能聊聊吗?」
他隔了很久,才回:「能。」
只有一个字,却让我,在这场沉默里,第一次,看见了,一点,能往前走的余地。
我们俩,吵架的方式,一个用沉默较劲,一个用规矩自保。
那条只有一个字的回复,藏着的分量,比任何一句道歉的长文,都要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