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📖 全文 · 第二十三章

五月的消息

News in May

一九四〇年五月,她已随家人回国近一年,寓居于上海法租界的一处宅邸。

那日清晨,她如常展开当日的报纸,目光,漫不经心地,掠过头版,却在国际新闻的一角,骤然,凝住——一行小字,印着:「德军突袭荷兰,海牙、鹿特丹相继告急,荷兰女王已仓促流亡英伦。」

她的手,猛地,颤抖起来,报纸,险些,滑落在地。管家瞧见她脸色骤变,忙上前询问,她却,摆了摆手,只说,无事,一个人,回到房中,将门,轻轻,掩上。

她连着数日,四处托人,打探消息,能得到的,却极为有限——战事的消息,辗转经由数国传来,早已失了时效,且语焉不详。她只知,荷兰,已在五日之内,全境沦陷,往来欧洲的邮路,亦随之,全面中断。

她将自己关在房中,整整一日,未曾进食。母亲敲门相询,她只说,身子有些不适,不愿见客——她无法,将心底,那份翻江倒海的惊惧,说与任何人听,甚至,连她最信任的母亲,也不能。

那本深蓝色的本子,此刻,摊开在她的书案上,最新的一页,写着数日前,她随手记下的一句寻常琐事——彼时,她尚不知,写下那一句时,大洋彼岸,正有一场,即将,彻底,改变一切的风暴,悄然,逼近。

她提笔,想要,写下些什么,却,久久,未能落笔——她该写些什么呢?写她的惧怕?写她此刻,恨不能,插翅飞越重洋,亲眼确认,那个人,是否安好?可这些心事,纵是写下,此刻,又能,传递给谁?

最终,她只写下寥寥数字:「五月,闻荷兰陷落,忧甚。」

写罢,她将笔搁下,望着窗外,上海法租界,依旧车水马龙,一派,与她心境,格格不入的,寻常喧嚣。她想起那年,他曾说过的话——莱顿的雨,常是这般,来时不打招呼,去时,也不打招呼。此刻,她方才,彻底,明白了,这句话里,藏着的,不仅是,天气,更是,这世道,这命运——来时,从不容人,躲避,去时,亦不容人,追问。

她提笔,又写了一封信,寄往莱顿那间铺子的旧址——她心知,这封信,或许,永远,无法送达,可她,仍是,一字一句,郑重地,写下:「彼得,见字如晤。闻荷兰战事,忧心如焚,盼您,平安。此信,不知,可能寄达,然,纵是,石沉大海,我,亦愿,年年,寄去,直至,重逢之日。」

信封写好,她却,迟迟,未曾投递——她清楚,此刻,邮路,已然,断绝,这封信,多半,会,永远地,滞留在,某个,她永远,不会知道的地方。可她,仍是,将它,妥帖地,收进了,那本深蓝色本子的夹层里——仿佛,只要,这封信,仍在,只要,她仍未,放弃,书写,那份,牵挂,便,仍有,一个,安放之处。

那年五月,她写了一封,注定,寄不出的信。

可她仍是,年复一年,写了下去——不为寄达,只为,让这份牵挂,有处,可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