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over the Mirrors

守灵在家里，乌尔克的老规矩。第二天早上下楼，看了两圈才看出哪里不对：楼梯口那面老镜子被白布蒙上了。厨房的、洗手间的、老杨书房那面铜框的——一栋房子里所有的镜子，一夜之间全被白布盖住。姑姑用英语轻声解释：人走后镜子要蒙起来，怕魂看见自己舍不得走，也有说怕活人从镜子里看见不该看见的，「老讲究了，没什么道理的。」没什么道理。一个做了几百年镜子的家族，一代代男人夜里睁着眼看别人看不见的路，靠这双眼睛挣下家业，又在教堂里为它忏悔了四百年——他们中的一个走了，全家做的第一件事，是把所有镜子盖上。那天房子安静得有形状，我帮着端茶倒水切面包——手上有事做的时候，人不用想事情。傍晚人散了，我鬼使神差掀开白布一角：镜子里就是我，眼睛肿着，一个普普通通的、刚失去爱人的女人。我把布放回去，抚平。那夜我一个梦都没做——二十八年来第一次，睡了一个没有任何画面的觉，空的，黑的，像有人把我这面镜子也轻轻盖上了一夜。我一点都不怕。走廊尽头老杨的房间还亮着灯，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，陪他走完头几步。

他们说是老讲究，没什么道理。可我知道道理是什么。道理是：这几天，谁也不许看路。所有人，只许看他。

而在讲葬礼之前，我得先回去讲一个梦。最开始的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