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 Little Girl's Dream

这一章不在乌尔克。在一九九零年代的最后一个夏天，杭州城西，一个七岁的小女孩——是我。新家，自己的房间，墙上贴着我画的一家三口，和一片涂得很用力的灰色的海——老师说海该是蓝色的，我不听。那晚我做了一个梦，第一个：一个大得没有边的地方，风大得让人想笑，地上全是小白花，像星星掉了一地。我光着脚，土凉得舒服。花田里还有一个小男孩，头发像晒过的稻草，眼睛是灰混着蓝，像我画里那片海。他先开口，叽里咕噜，我一个字听不懂；他走近两步认认真真再说一遍，还是听不懂——那种话的音往上飘，像水鸟。我说：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呀。」两个人都笑了。然后他把手伸过来，手心朝上——全世界小孩都看得懂的意思。我把手放上去。他的手很暖，风把整片花田压低，又松开，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放心地呼吸了一口。早上醒来手心好像还有点暖，想讲给妈妈听，一闻到泡饭味、一被催上学，就忘了。小孩子的梦忘得很快。只是那年秋天英语课取英文名，别的女生抢 Cindy 抢 Amy，我的手指停在一个词上，很久。老师问为什么要这个，我说不上来，只觉得它像我认识的一个什么东西——像一个地方，像一阵风，像一只手。「就这个。」Daisy。

那个梦她忘了二十年。可名字记了一辈子——原来人真正舍不得的东西，会自己想办法留下来。

梦讲完了。该送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