He's Well

从爷爷家回来那夜，梦换了频道。没有医院走廊，没有拉着的窗帘：一栋我没见过的矮木屋，他裹着毯子坐在藤椅里，还是瘦，但是松的，松得像退了潮的海。然后——梦里二十年，第一次——他朝我这个方向睁开眼，看得很准，像知道我一直站在那里，笑了一下。

我凌晨四点五十醒来，心跳稳得陌生。一个毫无根据、却结实得像块石头的念头：他好了。他在等我。逻辑上完全说不通，Dr. Weiss 会说这是 wishful thinking 的教科书案例，我妈会说我魔怔，半年前的我会把现在的我拉进会议室做 root cause analysis。但爷爷说过，别站在路口算命。

他那条「对不起」还停在对话框里，已读未回，像一根没拆线的伤口。我没有回——回什么都不对，回什么都太小。我直接打开航司 app：杭州—阿姆斯特丹，后天上午，有票。半年前买第一张去荷兰的机票，我填表填得像做贼；这一次，一个字段一个字段慢慢填，像写一封信。

付款成功时，客厅有动静。我爸又站在阳台门口，凌晨五点。我说爸，我后天走。他没问去哪，点了点头，过了很久说：「这次把人看住。」那一刻我几乎可以肯定，他知道的比他说的多得多——我们林家的男人，眼睛看得远，嘴上一个字都不肯多讲。

梦里他朝我笑了一下，我就订了九千公里的机票。说出去没人会信。但看路的人，认路不认理。

这一次，那扇门，我不打算再被关在外面。